• 【应景】八八年末:无题 - [旧书店]

    2008-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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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没有状态下写的……

     

     

          一九八八年初夏的早上,阳光总是亮得很刺眼,滚烫滚烫的,好像隔壁医院总在蒸煮消毒器械的锅炉一般,不杀光流窜在街上、路上、人的手上那些病菌绝不放手。
          在这样的日子里,只要7、8点的太阳照到我的床头我就会醒过来。即便是周日我也不能多睡,因为那宛如7、8点钟太阳的钟迎夏不会让我睡得踏实。
          这瓜货趁我妈去菜市场的空隙,把单元楼的破门擂的山响,如果我还不放他进屋,他就会爬到院里那棵树上,用木棍、铁丝等一切可以伸进二楼窗户的物什粗鲁地搅烂我的春梦。
          门琐刚松开,钟迎夏就做贼似得猫腰钻了进来,抓起留在桌上的油条一阵乱嚼。
          我说,不客气啊。钟迎夏听出味来,却没直接回答,灌了一大口豆浆说,“路上我遇见你妈去买菜了,我想你爸肯定又加班去了,你娃一人在家也没劲,就来陪陪你……”
          我没理他,胡乱把脸抹了,抬起头钟迎夏还在那边鬼扯:“……你的未来是工人,我的未来是老师,天地君亲师,你搬着手指数哈,我只比你爹妈小那么点点。”
          他这一说,我想起他在我爹妈面前毕恭毕敬的贱相,开始一句又一句的骂他归儿瓜。
          骂了几句,钟迎夏有些受不了,丢了油条神秘兮兮地说,你娃想要游戏机不?
          这简直是屁话,去年我俩还在初中厮混的时候,就开始偷家里的粮票、油票去王老头家玩1块钱2小时的任天堂红白机,每次到时间被撵出来的时候,都要赌咒发誓这辈子不买红白机誓不为人。
          钟迎夏的话吓了我一跳,我说王老头据说花了3000托人带的,你莫非想去偷啊?
          这瓜货一对眼珠转得飞快,“我说的不是红白机,比红白机还要高级的多。”
          我问是啥子,钟迎夏想了想,说:你去了就晓得了。
          接着他带我穿过了半座城,然后指着红砖围墙里那栋灰色的楼说——那就是师专的教学楼。
          钟迎夏翻墙,我也跟着翻墙,他贴着墙边往楼里跑,我也贴着墙边往楼里跑。
          我问,你教室在哪边?他左右看了看,“在楼上,我们往这边走……二楼最边上那间……”
          我有点不安,说你娃真的要去偷东西?不怕抓到了枪毙!
          “我都摸清楚了,二楼以下都是高年级的,平时6点过就在早读——不安全,就周日这边没什么人。”钟迎夏没回头,趴在二楼的楼梯口观望了下,这才转过头来叮嘱:“大门有门卫,等下你跟我一定要躲在栏杆下面,不要被看到!”看到我点头确认,他才往楼上走去。
          这瓜货一蹿就是一米多,接着猫腰碎步飞快地靠着栏杆往里走,动作标准漂亮,跟电影里放得那些解放军战士进入战壕没什么两样。自问学不来这标准的军事动作,我还是跟了上去。
          “快点,快点,就是这里……”钟迎夏趴在这层楼最边上的窗户上催促,屁股悬在腰后费力地颤动,跟上月趴在围墙上偷看面粉厂女职工集体浴室一模一样。
          想起钟迎夏吹嘘了一个多礼拜的大白菜们,我好奇地凑到钟迎夏身边透过窗帘缝隙往里看。
          这间教室拉满了窗帘,桌椅全都是我所没见过的样式,宽大且厚重,两张一排放的很紧凑,每张桌面正中有个四方的物体,每个物体上盖了一张墨绿的天鹅绒。
          那是电视?屋内的模样让我觉得古怪,然后又有些激动,在我看来虽然这些电视远不如王老头家那台熊猫彩电大,但有电视钟迎夏这瓜货说的游戏机就多半不是鬼扯。
          “还说我瓜,你归儿才瓜,又哈又瓜。”钟迎夏咒骂道,好像我打杀了他娘一般,“那都是微机,一万多一台,把你归儿卖了都买不起。”
          微机是啥子?我没敢问,响亮地回敬钟迎夏,“麻辣隔壁,微机是游戏机吗?老子只晓得街机、麻将机、红白机,狗屁的微机!没听过!”
          钟迎夏恶狠狠地瞪着我,压低着声音,从屁股后面摸出尺多长的锯条,边在门锁前乱捅边跟我对骂,居然就这样把门捅开。
          刚合上门,这瓜货就一把把门边那台微机的罩子掀开,抖得灰尘扑鼻。
          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惊肉跳。事出异常必有妖,更何况是钟迎夏这从来行事荒唐且无法无天的瓜货。
          “这东西可以耍游戏的!”钟迎夏指着微机说,“我上课问了那个眼镜,他说可以耍!还可以自己做游戏!”
          他很激动,我却不以为然,除了跟14寸电视差不多的大小,我连红白机标准的卡带口、手柄都没有看到——我不信。
          未来教师钟迎夏知道我不信,他在那台“电视”上摸索起来,啪嗒,屏幕亮了。
          “你看,我说行吧!”钟迎夏很是得意,手指在侧面的苹果标志上抚摸着,就像我们从深夜的录像厅出来时那样:“这叫麦金塔,高级货,你不懂。”
          的确,我不懂,但是我依然可以骂钟迎夏是瓜货,因为我看到屏幕上只有黑白的英文短句——别说街机,跟王老头的彩电都没法比。钟迎夏就急了,开始四处摸索,嘴里反复念叨:明明可以的,我上课时不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诸如此类的话。
          相比语无伦次的钟迎夏,我显然没有他那么瓜,我问他现在这么办。
          “搬!”钟迎夏停下摸索的手,咬牙扯下插头,抱过一台塞到我怀里,自己先跑去开门。我很明显地看到门口的钟迎夏浑身一抖,好像触电的蛇一样缩了回来:“来人了!”
          那台微机顿时从我的手里滑落,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我听见门外地脚步奔跑起来。
          自从小学时我俩从鞭炮摊贩那里摸走两盒电光炮以来,我从来没有如此惊恐过。当年4毛一盒的电光炮已经是巨款了,现在据说上万的微机更是巨款。
          劳改、枪毙、罪大恶极、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等字样从我脑袋里划过,就在我认为我死定了的时候,钟迎夏在后窗边低吼:“瓜娃子,跑啊!”
          我跟着钟迎夏翻出窗外,跳到一楼,飞快地向围墙奔去,踩着墙内一个焚烧垃圾的炉子,越过围墙,脚面一沾地便夺命飞奔起来。
          我这辈子都没有跑得如此快过,钟迎夏则跑得更快,还不住回头望。我们不知道何时体力变得这么好,城南到城西20分钟的路,我俩只用了不到5分钟就跑完,又拐进小巷里转了半天才敢躲在不起眼的墙根喘得撕心裂肺。
          等有了半口气,我便骂钟迎夏是砍脑壳的瘟桑,钟迎夏则骂我不落教的归儿,然后就拍起脑壳吼起来:“老子想起是咋个回事了,归儿把键盘给藏起来了,要有键盘的嘛!”
          “键你麻辣隔壁,键你全家死绝,键你偷鸡摸狗一辈子……”我跳起来指着钟迎夏大骂,跟着我开始历数钟迎夏在我们认识的这些年里出的所有烂主意,包括往人家茅坑里扔砖头,挖公家的花送给女同学,骗低年级的学生用粮票换泡泡糖,街机玩不过小孩就拉电源等等。
          钟迎夏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变青,“老子千般不是没得你也干不出来,不晓得哪个没事就把我往街机厅带,也不晓得哪个说粮票可以拿到王老头那边玩游戏。”钟迎夏没说错,这几年我们见到了太多我们从小都没有见到过的新事物,我们没钱同时却十分向往。我没有继续骂下去却有些不甘心,便建议他下午请我街机这事算了。
          钟迎夏说:“算了,干脆去王老头那边,我晚上还有自习,下午不回家了。”
          我问:“要是王老头那里有人了怎么办?”
          钟迎夏扬了扬眉头,“那就拉了他家电闸再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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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我忘了……
  • MB你写的不是放学路上,这让拼命往放学路上靠,往放学路上扯的我非常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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