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天来到以前的回忆 - [破匣子]

    2008-11-25

    Tag: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godbearlove.blogbus.com/logs/31761919.html

     

        一
        在我读高中的那个年代,夏天来到之前,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要被关在教室里上课。
        中午是他们放风的时间,因为这里不提供午餐。
        上午最后一堂课时,我忽然想起棉花店隔壁小巷那家面摊的抄手,就放着抽屉里的饭盒没管,一个人随着三三两两的人群往校外走。
        走到大门的斜下坡前,我遇见了周嘉,他慢悠悠的走在前边,活像个小老头。
        我刚走近,他猛地回过头来,冲我咧嘴一笑。
        “当心头。”
        我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张弛骑着他的破烂车嚣张无比的从车库飞奔过来,他啪的一掌拍在我脑瓜上,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大笑着冲到街上。
        周嘉接着神秘说:“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你今天是吃不到抄手的……”
        我一愣,却听见旁边的几个女生笑了起来。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笑我的尴尬,但我的脸先红到鼻翼,再红到耳角,低着头往校外遛。 
        走在街上,我又被人拉住。
        “喂,你这人走路老低着头干什么?”
        抬起头,看到坐在高二三班第二排左起第四个座位的戴璐一脸怒气,她拽着我的衣袖,一只脚被我拖到街上,另一只脚还留在路边的店铺里。
        “苏青,你来一下。”她把我拽进店里,声音沙沙的,好听也不好听。
        我心口猛地撞了两下,人站在了店铺的电话前。
        我不知道高二三班有多少个男生有多少个女生,我只知道我坐全班最后一排,我上午的课睡觉,下午的课看漫画,我跟倒数3排的大多数男生关系不错,我从没有跟班上的女生说过话……
        戴璐叫出我的名字,我有点意外,她守在小店的电话前鼻头沁着汗珠,却很刻意的装作不在乎:“帮我打个电话。”
        不等我同意,她便把话筒塞到我手里,飞快的按下重播键,然后我听到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询问。
        我望向戴璐,她又压低着声音指示:“快问林锐在不在,说你是他同学,问他怎么今天没来上课……”
        我重复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留在戴璐脸上,肆无忌惮的用视线勾勒出她嘴角的弧线、脖颈的阴影,直到电话里出现了男生的声音,我交出了电话。
        戴璐用两只手都抓过话筒,贴在自己的耳朵上,很得意的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她才发现了仍然站在一旁的我,她只是挥挥手,便把我释放回了大街上。
        走到面摊那边,周嘉已经吃完等在那里了。
       
        二
        周嘉说的很准,我没能吃到抄手,人群凶猛,连我插进巷子的空间都找不到。
        空着肚子,我跟周嘉钻进藏匿在一处破旧居民楼里的电脑游戏室。周嘉运气很好,刚进屋他面前就有人结账,于是我只能叫看店的小妹要了份炒饭,坐在他旁边看他接着昨天的铁路大亨进度玩。
        刨着有些夹生的炒饭,我越是发觉得周嘉的与众不同。我跟他一个寝室住了一年多,这个人无论干什么永远是慢吞吞的,说话慢、走路慢、做题慢,一起玩游戏也很少跟我们一起联机红警星际,只是不停地找一些RPG或者经营类的游戏。与其他16、7岁的同龄人相比,周嘉其人缺乏朝气,这让他很不起眼,我甚至怀疑,如果不是有作业或者试题交上去,班主任会不会记得班上还有这么个人。
        可是他却从没耽误过事——这也正是周嘉奇怪的地方。
        要不是跟他上下铺的住着,我也不会发现别看这个温吞水一样的人有多么的神奇:他从来不迟到,到教室坐下恰好打上课铃。去食堂打饭,恰好最后一份红烧肉会打倒他的碗里。去游戏室如果带的钱不够,恰好老板会记错时间算错帐。他洗衣服的周末肯定阳光灿烂,打开水的龙头肯定热水奔流。
        周嘉比我更爱玩,他看过租书店几乎所有的小说,从金庸古龙到黄易倪匡,从梁羽生到还珠楼主,随时翻开他的枕头,肯定有2本以上的小说垫在下面。他会玩几乎所有的游戏,哪怕刚刚在美国发售,他就能在学校周围找到安装了盗版游戏的电脑游戏室。
        假如哪一天他忽然不去游戏室,那么肯定会有其他人被突袭的班主任抓住。
        这一切如同提前预知结果一般。
        没错!我坚信隐藏在他不起眼的外表之下,一定是“预知未来”这样的超级能力!
        正因为他有这样的能力,所以他从不跟我们玩即时战略,所以他低调的好像完全不存在,所以他说我吃不到抄手,我就一定吃不到!
        我忽然想问问他,林锐是谁,戴璐跟他是什么关系。可我却无法开口,万一他要我解释为什么,我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借口。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周嘉回过头来神秘的冲我一笑:“不要急,有些事很快就会知道的。”
        我的脸从鼻翼到耳根又都红了起来。
       
        三
        下午体育课我在足球场边又遇见了戴璐,她先友好的对我笑笑,然后说了句谢谢,等我反应过来想说不用谢时,她已经跟别的女生走到树荫里去了。
        接下来的一周里,学校出了个事,周一例行的全校朝会上说别的年级有学生严重违反校纪被开除,要求学生引以为鉴。回头,学生间开始流传得另一个版本的故事,据说是一个早恋高中女生跟男朋友离家出走,最后家人报警才在几百里外把人找回来,具体真相却不甚了了。
        果然,班主任在班会上,再次拍着桌子重申学校严禁早恋的问题。
        这事与我无关,只是有点担心的去偷看戴璐,发现她和平常没有两样,她坐在那里,依旧那么优秀。
        放学的时候,我提着准备拿去还掉的漫画,却被班主任拦在门口,这个刚从大学毕业却一脸老成的教师警告我,自己成天在游戏室厮混就不要拉别的同学下水。我没有一如既往的否认了去游戏室的事实,藏在短袖里的漫画书有些硌人,更让我紧张。我不得不机械式的点头将他打发走,然后打定主意翘掉晚自习,去游戏室混一个通宵。
        那年我差不多要17岁了,跟大多数这个年纪的人一样,三四年前就知道勃起、梦遗、月经、恋爱、女人是怎么一回事。或许还能再早一些,早到那些执着的想溜进录像厅的岁月。
        可是我和许多人却并不向往,或许女生会有些不同,因为我总觉得她们的日子的确过得有些单调。她们不抽烟、不喝酒、不凑在铺位上下棋打牌,她们不踢足球、不打篮球、不会将彼此的身体撞得浑身伤疤,更不会在游戏室通宵苦战。她们不看武侠小说、热血漫画,跟她们有关的读物往往都是以言情为主流,她们期待着有一天会有骑白马或者开宝马的王子出现,在万众瞩目之下带她们离开这里。为了这一天,她们不会真的悲伤难过,身体里充满各种抗体,免疫一切负面的因素。如果说高中男生们拼了命的享受热情付出的过程,那么女生们只是默默的忍受和等待一个结果的到来。
        我不知道戴璐是不是这样,我在放学的时候又遇见了她,她要我再帮她打个电话,我同意了,一起往门口那家有公用电话的小铺走去。周嘉下午曾经跟我说,不要犯傻。我不知道他是指的哪件事,敷衍了一下,等我拿起电话我才发觉他说的是什么。
        戴璐拨了电话,我说了两句,不等对方回话就将电话挂断。
        我回过头告诉戴璐:你找的那个人没在。她很失望,这我看得出来,而我却感到愉快。
        然后我们沿着这个城市的主干道慢慢往前走,我记不得是谁先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她,但是我记得我们说过的一段话。
        她说:苏青啊,你怎么走路老是爱低着头?能捡到钱吗?
        我说:有时候能。
        她又说:苏青啊,你说为什么我们很多时候都在做我们不愿做的事情,比如读书,比如出国。
        我不敢看她:可能因为身不由己吧。
        她看着我:让我们身不由己的人为什么这么做?
        我有些词穷:因为、因为他们也身不由己。
        她沉默了,我们走过了城市中第二繁华的街道,又走到第一繁华的街道,她才又说话:你是个很无趣的人。
        我回答她:我知道。
        那时,我站在路上,人们如流水从我身前分开,在我身后汇拢,如果此时郭嘉在旁,我一定会取笑他——这怎么会是傻事?
       
        【待续】
       


    收藏到:Del.icio.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