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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雨衣怪人
   
    墙上黑白相间的圆钟指着九点一刻。
    十来台电脑在美术专业的机房里摆成一个圆弧型，与之对应的十七寸液晶显示器有两台还亮着。
    一条膀子上纹着花体英文的手臂胡乱的把桌面上的鼠标和绘图板胡乱扫开，然后一具柔软的身体被压到了桌面上。
    两个人都缓缓喘着粗气。
    “不要啦，会被人看见的……”女生的手用力地箍住那条胳膊。
    “哪有，鬼都没有个。”男生熟练的用剩下的手解去阻隔的衣物。
    女生甩开遮住额头的发丝。
    “不，现在还早，我怕……唔！”话未出口，就被男生用嘴堵住。
    女生顷刻便软了下来，配合的提臀坐到桌面上，配合的让一只略带粗糙的手揽住自己的腰，又放进另一只在自己内衣里制造快感。
    “可以了吧？”男生闷声低问，是在问对方，也在问自己。
    女生瞪了眼他，那要命的手放肆地往下方探去。
    “别急，记得规矩吗？”女生用力挣出手来，阻止男生进一步的动作。
    “记得，该死的规矩。”男生抽出手来，拉过一旁的背包胡乱翻找。
    “MD，好像没有了……”
    “没有就走开。”女生费力地把男生推开。
    “我马上就回来！”男生红着脸磕磕碰碰的往外跑去。
    “色鬼！脑子里装得只有这些。”女生微喘着滑坐下来，整理身上凌乱的衣物。
    嗒，黑白相间的圆钟在九点半的刻度上轻响。
    女生抬起头，半开的门外，是某人在走廊里奔跑的声音。站起身，女生走到门边合上门，顺手把碍眼的日光灯关上。
    回头，漆黑的机房里只有两台显示器变换着放射微光。
    两台都在运行一个古装的仙侠网络游戏－－《轩辕2》。
    男生的刀客组着队，被扔在一堆怪物的旁边，组队的队友敲了满屏的问号。
    女生走过去把男孩的角色移到稍微安全的位置，才打字道：
    “那个笨蛋去厕所了。”
    屏幕上瞬间出现一连串的嘲笑。
    女生看都没看，坐回自己电脑前。
    水袖彩衣的舞娘脚尖点地，挂着一脸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秀站在村里。
    她的面前是个黑白长袍的阴阳师，属性面板上一个红色的心型图样不断地闪动，耳麦里传来机械的心跳声。
    “‘真爱’？很没意思的样子。”
    感觉没多大意思，但还是接受了对方发来的好友请求。
    游戏里会随机给两个异性角色设定宿命关系，“真爱”就是宿命关系里的一种。大概是仿造“前世恋人”的情况，虚拟出的一种交友方式。
    “你不说点什么吗？”见对方傻站在屏幕上，女生客气地招呼道。
    对方一动不动。
    等了一下，女生又打字道：“你有毛病吗？我走了。”
    移走角色的手刚放到鼠标上，那人却说话了。
    “你信命吗？”
    “不信，你信？”
    那人没有回答，女生有点恼火，移动角色往商店走去。
    “你相信缘分吗？”
    走到商店，屏幕上出现那人的密语。
    “信不信不管你的事，打字慢就别学人家玩网游。”女生很不客气地回道，顺手要把好友名单里的ID删掉。
    “这可是游戏设定的，你怎么不信？”那人好像很郁闷，沉默了一阵，又突然发话：“我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女生愣了一下，试探着输入：“你说什么？”
    屏幕上却出现“该人物不再线”的提示。
    “神经病。”女生点下了删除键。
   
   
    这所以美术设计为主要课程的大学有很好的硬件环境，这间属于雕塑系的美工电脑机房空间不大，但电脑设备都很不错。
    作为学生会的干部，女生从大三起就要了一把这里的钥匙。今天她本来打算来这里完成毕业设计，却被外校的男友硬拉去玩网游。也难怪，对于酷爱网游的男生来说，能用如此高标配的电脑玩3D游戏，本来就是一种享受。
    更何况，男友的目的不仅仅在电脑上。
    面临毕业，也面临分手，这段时间女生基本上没有拒绝过男友的任何要求。对于这段已经不那么重要的感情，她还是把最低限度牢牢地控制在“不能受孕”上。
    她可不想因为一时荒唐，而去医院产科受苦。
    女生一边思考着毕业后的打算，一边和几个设定了“亲人关系”的网友聊天。
    “我刚才遇到了系统说的那个‘真爱’。”
    “是吗？我也遇到过，前几天聊视频还说要来找我。”一个女性ID回道。
    “你答应了吗？”
    “我说我要去旅游。就他那穷酸相，我好后悔和他视频。”那个ID继续道。
    “这个系统也太锤子了，上次遇到我的‘真爱’居然是个人妖。”一个男性ID插嘴道。
    “那么你作个gay好了。”
    “我这个好像是个神经病……”女生有点犹豫地说道。
    “不会吧？”
    “这么恐怖？”
    “神经病也能上网？”
    “你不知道现在电信把生意都做到精神病院去了吗？”
    “那么你现在就在那边上网吧？”
    “真可怜……”
    众人开始起哄。
    女生觉得有些无趣，觉得口渴，桌上的饮料却早就见底了。拿起手机，女生熟练地拨打男友的电话。
    等待声响个没完，一直无人接听。
    “搞什么？还不会来。”女生皱起眉头，理顺耳边的长发，起身走到门口。
    窗外的路灯把狰狞的树影投在幽暗的走廊上。
    女生觉得头皮发麻，连忙把机房的灯打开，一切如旧。
    “让他一个人在楼道里睡觉好了。”
    女生关了电脑，拿着包锁门离开。
    咔嗒，墙上黑白相间的圆钟指向十点正。
   
    机房在三楼，走到通往二楼楼道时，楼下传来硬皮鞋跟敲打地面的声音。
    “小猪，是你吗？”女生怯生生地喊道。
    话出口她又后悔了，男友穿的是球鞋，脚步声会不会系上哪个加班的老师？
    转下楼梯，脚步声停在一楼到二楼的楼道入口处。
    女生跺亮声控灯，从扶梯间往下张望。
    来人奇怪地保持着沉默，厚胶雨衣遮住了他的脸。
    绝对不是加班的老师。
    是楼下的保安？外面又没下雨……
    “谁？是谁在那里！”女生克制不住地惊呼。
    那人继续沉默，迈开了腿踏上了阶梯。步伐很重，上了两阶后，女生看见雨衣下的一只手拖着一条腿，脚上穿着的正是男友的球鞋。
    “你不要过来！”
    那人走的不快，又走了几步后，女生看见了男友熟悉的脸，一片惨白，后脑不断地滲出血迹。
。
    硬皮鞋跟那响亮的敲击声在阶梯上有节奏的响着，感应到声响，声控路灯一个接一个亮起。
    “救命！”
    惊恐的呼救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女生拼命让被吓软的双腿往楼上迈，意志让她奔跑起来，却不能让她从只有一个通道的大楼里逃脱。
   
    不能往楼顶跑，那是死路。
    不如躲起来……对！那样可以找机会跑掉。
    已经四楼了，五楼的画室通常不关门的，里有很多真人标准的石膏雕像。
    躲起来……
    逃掉……
    报警……
   
    女生很惊讶自己慌乱的大脑这时还能如此冷静的决定，上了五楼，轻声走入画室，隐匿在画具柜的后面。
    心脏开始狂跳，汗水浸湿的长发贴满了脸颊。
   
    很久了吧？
    他走了？不，应该去六楼或者七楼了吧？
    女生小心地摸出手机……110……
    “您好，请问……”
    女生眼泪刷得落下。
    “好的，请你保持冷静，躲好。最近的警察已经在路上了，同时你们的校警也会赶去的。”接线员很有人情味地安慰着。
    “嗯……啊！”
    电话“啪”的摔落，接线员紧张地呼喊起来。
    女生瘫坐在角落里，面色苍白地看着厚雨衣下那双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睛。
    “你信命吗？”
    “是你！你就是……”
    啪，硬底皮鞋跺碎了地上的手机。
    “你信神吗？”
    来人歪着头，看了一阵，猛地探手抓起她的脖子，把她扔到屋中。
    惊人的怪力。
    虽然女生不足百斤，却被扔出数米，才撞碎了一具石膏雕像，摔在碎片中。
   
    灯光。
    不带一丝杂色的光线在画室里亮起，一片白色石膏碎片里，一个少女浑身伤痕的满地挣扎。
    雨衣人拿了把美工刀，把她的男友放在门口。
    锋利的刀刃扎在大腿上，男生猛地睁开眼睛。
    刀刃上移，很轻松地划开挂着项链的脖子。
    地面被染成血色。
    雨衣怪人拉起他的手，放在脖子的伤口上压住。
   
    嘘……
   
    食指比出所有人都明白的手势。
    男生瞪圆了眼睛，点头。
    雨衣人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起身向杂物中的少女走去。
    少女挣扎着要站起，雨衣人顺手抓住身边一座雕像的头，抡起夸张的弧线砸了过去。
    少女长大了嘴却叫不出剧痛，雕像厚重的底座敲在她的胸部。
    扭曲的脸只能喷出夹杂肺叶的血末。
    雨衣人满意的看着右胸完全塌陷的人体，扭头看了眼死命摁着伤口的男生。
    男生双腿不断地踩动，失血后的寒意让他开始痉挛。
   
   
    嘿。
   
   
    手里残破的石膏雕像毫无征兆的再次砸下。
    雨衣人兴奋起来，不断的重复举起、落下、再举起、再落下、再举起、再落下……
    石膏像彻底损坏的时候，少女只剩下头部还算完好。
    瞪圆双眼的头，很巧的冲着她男友的方向。
   
    “你信命吗？”
   
    雨衣人好像扔掉玩具一样，把手里剩下的石膏丢开，不再看少女的尸体，往男生走去。
    男生在无意识地痉挛着，头晃个没完。
    “命就是缘分，人不能拒绝命运，也不能逃开缘分。”
    雨衣人拿过胶带把男生的手捆在脖子上。
    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窗外也有警车的呼啸。
    雨衣人走到窗台边上，回头看着倒在地上的男生。
    “不要沉迷游戏啊，年轻人。”
    纵身跳入了窗外摇曳着的一片树冠之中。